作者：乔纳森·罗森鲍姆
译者：易二三
校对：鸢尾花
来源：NewLines（2023年6月28日）
贾法·帕纳西，一位备受争议的伊朗电影导演，其创作生涯的曲折命运，凸显了他作为电影艺术家与政治犯之间的复杂身份。尽管他的电影作品因深刻的社会洞察力和独特的叙事手法而广受赞誉，但他的遭遇——尤其是因参与政治抗议活动而遭受长时间的软禁与监禁——却将他更多地塑造成一个政治符号。西方观众往往更多关注他作为一个“受害者”的形象，而非纯粹从电影艺术角度欣赏他的作品，这种偏颇的态度既令人遗憾，又有些自相矛盾。
展开剩余84%帕纳西的首部长片《白气球》（1995）便获得了戛纳电影节的金摄影机奖，这是伊朗电影首次在这一国际电影盛事上获得如此高的荣誉。紧接着，他的几部作品《谁能带我回家》（1997）、《生命的圆圈》（2000）、《深红的金子》（2003）和《越位》（2006）也在西方的电影节上收获了不少奖项。然而，直到2010年帕纳西因涉嫌“反体制宣传罪”被捕，他的个人命运才开始引起全球媒体的广泛关注。
帕纳西在遭受审判与监禁之后，尽管被禁止从事电影创作，依然以不可思议的坚持拍摄了五部电影。这些作品的拍摄条件极为艰苦，资源匮乏，制作环境异常严苛，但与他早期的作品相比，它们无疑获得了更多的国际关注。特别是《这不是一部电影》（2011），完全是在他被软禁期间，在自家客厅里拍摄的。近年的作品《无熊之境》（2022）更是以复杂的叙事结构与严密的社会反思，赢得了威尼斯电影节评审团特别奖。
然而，值得注意的是，尽管后期的这些作品由于特殊的创作背景而备受关注，它们的艺术成就和社会深度却未必能与帕纳西早期的影片相提并论。电影《生命的圆圈》和《越位》对伊朗女性遭遇的不公，以及阶级关系的探讨，都更加细腻且有深度。前者讲述了女性从出生到中年在伊朗社会中遭遇的残酷命运，呈现了一个完整的社会生态；后者则通过足球比赛这一背景，揭示了女性在社会中的压迫和法律对她们生活的种种干预。
帕纳西的电影有着鲜明的美学特征，其中之一是意大利新现实主义的纪录片式拍摄手法，这种风格深受他的导师阿巴斯·基亚罗斯塔米的影响。影片常常给人一种实时发生的感觉。尤其是在《越位》中，帕纳西通过纪录片风格的拍摄，紧贴着伊朗2005年世界杯预选赛的现场，展现了女性因渴望观赛而伪装成男性的荒诞与无奈。
更值得一提的是，帕纳西在电影中不仅仅关注个体故事，他还通过电影本身的结构和方式进行自我反思。电影的表现方式本身就是电影主题的一部分，带有现代主义色彩，揭示了电影创作的局限性与社会环境之间的张力。例如，《谁能带我回家》通过一名小女孩试图找回家的故事，不仅呈现了伊朗社会的固有问题，也反映了导演与观众之间在观看电影时产生的心理与文化距离。
帕纳西的作品中，尤其是在《白气球》和《越位》中，他通过设定悬疑与幽默的元素，揭示了社会制度对女性与底层人民的压迫。即便是喜剧，帕纳西也能巧妙地在幽默中融入批判和深刻的社会观察。在《越位》的结尾，女主角和她的女友们被警察带走，画面中却将同情的目光转向了那些不得不执行这些压迫性法律的警察。帕纳西的喜剧不仅仅是娱乐，它还具有讽刺与批判的锋芒，表现了对伊朗社会阶级和性别不平等的深刻关注。
帕纳西不仅是伊朗社会的锐利观察者，也是一个用镜头描绘社会压迫与个体抗争的艺术家。即便在极其苛刻的政治环境下，他依旧坚持创作，并通过电影向世界传递社会的不公与个人的坚韧。在他早期的作品中，我们能看到一位深谙社会矛盾的导演，他不仅仅是一位受害者，更是一个社会批判者和艺术家。
贾法·帕纳西的电影作品让我们看到了一个复杂多面的伊朗社会——它不是单一的压迫，而是多元的社会阶层与文化之间的张力。他的成长背景深深植根于伊朗的多民族社会。作为一个阿塞拜疆裔的伊朗人，帕纳西的文化认同在他的电影中也有所体现。例如，在《无熊之境》中，他使用了波斯语与阿塞拜疆语的双语叙事，使影片更加贴近他的民族背景，也更真切地反映了伊朗的语言多样性。
对于帕纳西来说，电影的创作不仅是艺术的表现，它还承担着记录社会现实与反映政治立场的责任。尽管他在被捕后的电影创作受到了严苛的环境限制，但他依旧保持着电影创作的纯粹性和对社会现实的敏感度。在2016年的纪录片《此刻你站在哪里，帕纳西？》中，他表达了自己对被捕后的创作限制的无奈，透露出他对失去与社会接触的深刻思考。
然而，尽管帕纳西的电影充满了对社会问题的尖锐批判，他依旧坚持认为自己的作品并非政治电影。在他看来，电影不仅仅是传播某种意识形态，它更是一面镜子，反映出社会的多重面貌与矛盾。从人文主义角度来看，他试图展示每个人在社会现实中的处境，而非单纯的非黑即白的政治立场。
尽管伊朗社会面临着严苛的法律与审查制度，帕纳西依然通过电影表现出了无畏的艺术创造力。他的作品早已超越了单纯的个人奋斗与政治禁锢，成为对全球观众的深刻启示。帕纳西不仅仅是伊朗电影的代表，更是世界电影的瑰宝之一。他以其不屈的精神和卓越的才华，诠释了电影艺术的真正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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